读《超文本和超链接》

三定律

读库出品的小书,周末花了2个小时一口气看完。其中最让我有共鸣的地方来自于当中引用了《银河系搭车客指南》作者道格拉斯·亚当斯的《最后的三文鱼》中的幽默科技三定律:

“一,任何在你出生时已经存在的东西都是普通的、正常的,是世界运转秩序的天然组成部分。

二,任何在你十五岁至三十五岁之间发明的东西都是新的、令人兴奋的、革命性的,你很可能以此为业。

三,任何在你三十五岁以后发明的东西都是违反自然秩序的。”

对于我这个80后,电话、汽车(虽然出生时在国内并不普及)是秩序的一部分,而我正以互联网为业,最近对于出现的一些新潮东西比如炒鞋、短视频、直播带货、新能源汽车、区块链等事物的观点趋于保守。

而对于Z世代,互联网就是天经地义,是基本人权的一部分。他们对于之前我保留观点的事物充满激情。而更新的一代,则是移动互联网成为阳光和空气。手机APP的崛起反而打破了原本开放的链接。

对于不同的世代,互联网本身的定义也是不同。我记得在98年接触互联网之前,我了解互联网的渠道是一本95年出版的书,其中描述了当时各种互联网应用——Telnet/BBS/USENET/Email/FTP/Gopher,以及WWW。书里有截图和一些热门站点的列举,对于还是中学生的我,除了不能理解,剩下的就是在本子上记下那些站点,等待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去访问。而等到2003年家里通网了以后,在普通网民眼里,互联网基本可以和WWW画上等号(也许还有QQ)。现在的新新人类,互联网则更多的是那一个个APP和各种智能设备。

这本书里还提到了亚瑟·克拉克提出的另一个三定律

“一,当一位年长的著名科学家说,某件事是可能的,他几乎肯定是对的。当他说某件事是不可能的,他很可能是错的。

二,发现可能与不可能之间界限的唯一方法,就是稍稍冒险越过界,进入不可能的领域。

三,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都与魔法无异。”

《科学:无尽的前沿》和机械时代的超文本

去年有一本70多年前的老书突然火了起来,名叫《科学:无尽的前沿》。它其实是二战临近结束时一份编写给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报告。报告建议美国政府将科学研究作为美国的国策,并大力支持民间机构进行研发。报告的撰写人即本书第一部分的主人公——范内瓦·布什。这位布什先生和后来的布什父子总统没有什么关系,不过论对未来的影响,也许和总统世家不相上下。举个简单的例子,布什后来一手创建了两个著名的机构——NSF和ARPA;前者资助了产生无数成果的基础研究项目,后者则开发了互联网的前身。布什还有另一个名称:“科学沙皇”。

在提交报告前,布什先致信罗斯福,提出了四点关键性建议:

第一,在不妨碍国家安全的前提下,把从军工获得的科学知识告知民众,促进民用科学的发展。

第二,成立一个计划,持续进行医学和相关科学领域的工作,以战胜各种疾病。

第三,政府协助公共和私人组织开展研究活动。

第四,开展一个有效的计划发现和培养美国青年科学人才,以确保美国可持续的科学研究,让科研水平可以与战争期间的水平相提并论。

布什又是怎么与超文本和超链接搭上关系的呢?事实上,在那个年代,信息爆炸已经初露端倪,而布什则一直致力于解决如何人脑高效处理信息的方案。而他在1945年《大西洋月刊》以及《生活》上发表的文章《诚如所思》(As We May Think)提出了一个名为Memex的个人信息处理设备,使用了缩微胶片技术。其核心的思想就是通过链接把各项信息整合在一起。这是机械模拟时代超文本的设想,不过最终并没有实现。

Memex设想图,来源于《生活》杂志

演示之母

道格拉斯·恩格尔巴特为一般民众所熟知的头衔是鼠标的发明人。但他应该被铭记远不如此。他领导的小组还开发了交互系统、超文本系统、网络计算机和图形用户界面,并且于1968年12月9日,于旧金山在一众同行前进行了演示。这场演示后来也被称为“演示之母”(Mother of All Demos)。近些年唯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应该只有乔布斯的iPhone发布会。

在那个年代,大部分人还在和打卡机器打交道(少量是字符终端),而恩格尔巴特却现场演示了文本实时编辑、格式化、超链接;多媒体编辑和信息检索;屏幕共享和远程会议等这些50多年后对大众习以为常的操作。

演示视频截图,来源YouTube

艾伦·凯(2003年图灵奖获得者)这么评价这场演示:

这次演示是我一生中最好的经历之一,对我来说,就像摩西分开了红海。

而恩格尔巴特开发这一切的灵感,来源于他在1945年莱特岛服役期间读到的一篇杂志文章——《诚如所思》。

链接一切

时间推进到90年代初,那个时代已经有了MacOS和Windows,互联网流行的协议还是FTP、Email、UseNet、Gopher等等。信息的组织方式已经比书籍时代进步很多了,信息在本地也可以链接,但是跨越整个互联网的信息组织方式还没有出现。

与此同时,英国人蒂姆·伯纳斯-李在CERN打工,在日常工作之余,他还想着解决如何有效组织CERN内部信息组织和协同的问题——特别是CERN里面的工作人员经常是各国的科学家,面临着如何在回国之后还能有效访问信息的问题。

1990年10月,在总结之前几次失败的经验基础上,蒂姆开始着手设计万维网的三大基石——URL、HTTP和HTML。这三者之间,URL最为关键,它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描述了如何定位资源,这也是它超越其他互联网应用的原因。当然这个设计也不是完美的——蒂姆后来说,URL中”http://”的 “//”完全是多余的。按照现在的标准,如果当初没有这两个斜杠,可以降低的碳排放是相当可观的。

世界上第一台Web服务器,上面的贴纸写着“这是一台服务器,不要关机!”。来源:维基百科

与此同时,他还招募了一个实习生,在NeXT平台上开发了世界上第一个浏览器。后来一个名叫马克·安德里森的兼职程序员发现了万维网并为此兴奋不已,于是他开发了可以在多个平台上运行的Mosaic浏览器,直接引爆了万维网。再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——网景、雅虎、亿贝,一直到2001年的互联网泡沫破灭。

信息链接的设想,从1945年的胶片,到2021年的元宇宙,76年恍如隔世。互联网也已经跌下神坛,从人类的希望变成一段时间内人人喊打的恶魔化身。它链接了全人类,也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。正如核爆之于原子能、敌敌畏之于化肥农药,上半场的红利耗尽之后,如何继续保持“科技向善”,成为整个社会亟待解决的问题。最后我想引用王健飞的长文《互联网是人类历史的一段弯路吗?》的结语:

如果说,幻想是指“一家公司、一个产品、一种全新的技术可以解决我们目前所面临的全部问题”。那么,什么是希望?

希望是:我们当下所面临的一切“问题”,都会成为不久之后的“需求”,然后在下一个时代成为产品、解决方案与推动社会发展的新增长点。

因为人类的进步,一直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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